仙子别怕,我是瞎子

第449章 遗忘之鬼(1 / 2)

第449章遗忘之鬼

月色如霜,漫过神山参差的冰檐,在游苏脚下拖出蜿蜒的银痕。

他望着窗棂外渐深的夜色,喉间那股焦灼却愈发滚烫——那位潜藏在迷雾中的“先生”,仿佛一片悬在头顶的薄刃,稍有不慎便会割裂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师姐,你们在神山周旋时……可曾听闻过一位‘先生’?”他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望舒仙子蓝眸微凝,似在回忆中翻找,最终轻轻摇头:“未曾。”

“白泽呢?”游苏转头看向蜷在软榻上的粉裙女童。

“先生?哥哥是说教书先生吗?”白泽叼着蜜饯含混道,“倒是见过几个老头常骂我说‘竖子不可教’,但白泽没听过什么先生呀……”

游苏的指节骤然收紧,瓷盏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他试图回忆起有关这位‘先生’的一切,却觉得回忆模糊不清,似乎能记起的只有这个对教书之人的尊称。

“哥哥?”白泽察觉到他的异样,蜜饯“啪嗒”掉在裙上。

望舒已无声地握住游苏的手,冰雪般的温度沁入他掌心,她看出了游苏的不安。

她虽不言,眸光却如寒潭映月,分明在说:我陪你查。白泽也不甘示弱,凑了上来。

“我去问问门外那两位值守弟子,你们等我片刻。”游苏按了按师姐的手,旋即霍然起身,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碎光。

他走出后院推开殿门,夜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廊下两名值守弟子正搓着手呵气。

“游公子。”

两位弟子显然是信得过的人,所以才会被安排在这里。他们知晓是这位被世人误解的通缉犯帮了他们北敖很大的忙,所以游苏一出来便热情和他打着招呼。

“二位可知神山有位‘先生’?”游苏向二人询问。

“先生?”弟子茫然重复,“仙塾倒是有几位讲经的仙师……”

“其中可有比凝霜尊者更厉害的角色?又或者有没有能让凝霜尊者也甘愿称呼为先生的人?”游苏紧盯对方瞳孔。

弟子被这目光刺得一颤,慌忙摆手:“公子不知,唯有我们喊凝霜尊者先生,哪里有他喊别人的份。公子还请慎言,宫主重掌神山后,叛逆党羽皆已伏罪等罚。哪怕曾有授业之恩,也万不可再喊那些人先生了,恐遭牵连啊……”

游苏紧接又问:“那叛党的头目是谁,可有查出来?”

“头目?并未听闻谁是头目啊,据说就是以那十二位尊者为首团体作案。公子怕是对北敖不了解,北敖人心气都高,除了我们宫主,可没有能镇住群雄的人物了。”另一位弟子颇为自得的回答。

游苏闻言闭了闭眼,他们的回答似乎合情合理,他却总觉得心中有万分的不对劲。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游苏绝不这么认为,过往的经历已经足够证明,他屡屡能勘破幻境正是因为他有一种独立于世外的清醒。

“要真说有,澄量尊者也算德高望重的一位,不过他好像已经被宫主给……”说着,那名弟子还心有余悸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澄量尊者!游苏只觉记忆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清楚记起了澄量尊者临死前最后的呓语,他说他们的‘先生’会让邪祟全部回到海里!往后一连串关于那‘先生’的记忆都被记起。

“你们宫主如今身在何处?!”他沉声问道。

两位弟子面露难色,“宫主的行踪,又岂是我们这些寻常弟子能知晓的。不过公子稍安勿躁,或许明日就能见到宫主了。”

游苏却很清楚,他等不了明日!

他道了声谢,便很快转身奔回殿内。

白泽正踮脚扒着门框偷看,被他一把捞起摆在了座位上。

女孩似乎是因为方才被游苏抱起时无意碰到了半片香软,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脸红扑扑的。

游苏却心不在此,而是捧住女孩的脸,表情异常的严肃:

“白泽,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神山的时候,道士在和别人打架,我也在跟一个男的打架?”

白泽眨了眨眼,很快就点头称是。

“那你还记不记得,他还说要把你抓去给他家‘先生’作礼物?”

白泽转了转眼珠子,却是摇了摇头。

游苏神色一沉,他知晓不必再问。因为白泽不可能骗他,记仇的白泽也不可能忘记那出尘青年的侮辱之言。

所以,一定是那位‘先生’刻意抹除掉了自己的存在,除了自己,没有人还记得他!

“白泽,哥哥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忙需要你帮。”

女童咬了咬轻薄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我知道了……”

游苏见状亦是觉得心疼,只盼早日结束这场闹剧,让见龙宫宫主的人格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而将那个蠢萌的白泽留给他。

旋即,游苏便见女孩琥珀色的瞳孔泛起涟漪,仿佛月影坠入深潭。

他赶紧将手松开,女孩凝着眸子淡淡地道:“找我有事?”

“带我去找乾龙尊者。”他很笃定。

“可我不想见到她。”见龙宫宫主扬起秀颈,流露出一种绝不会属于稚童的傲然。

“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她不是坏人!”

见龙宫宫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但她掩饰的极好:“你要找她做什么?”

“我要向她验证一件事!然后,要让她抓住那个藏在阴影里的鬼魅!”

他长话短说,将自己对那位‘先生’的怀疑尽数告知两女,言之凿凿的模样恍若天底下真有此人。

不过游苏愿意跟她们解释的原因,正是因为游苏相信她们会无条件地信任自己。

他说有,那就是真的有这个人存在!

如果真是她们的记忆被消除了,那这位先生可能要比那十二位洞虚加起来还要棘手!

“我当她是不敢来见我,现在想想,或许另有蹊跷。”女孩瞥了一眼游苏,以她的聪慧不难看出游苏视那女人再不是仇人,她淡哼一声拂袖转身,“跟上。”

游苏与师姐对视一眼,便紧紧跟在女孩身后。

……

白泽在前引路,雪靴踏过琉璃阶时泛起细碎的冰。

“掌灯。”

随着稚嫩的嗓音落地,望舒指尖绽开一朵冰莲。莲瓣舒展时迸发的清辉照亮了前方——

“你确定她不在见龙宫?”游苏望着被照亮的飞檐,喉间泛起一丝焦渴。

“若她在,此刻应在听雪阁批公文。”女童忽然驻足,指尖划过廊柱上的螭纹,“但结界未启,案头文书已积了三寸厚。”

三人踏月寻遍七重宫阙,苦寻不到女子身影,就连询问也不得她的去向。

游苏只能选择相信见龙宫宫主能找到另一个她,又是一番跋涉,白泽忽然顿在辟邪司的青铜兽首门前。

辟邪司在神山中的位置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个谜团,对于身为辟邪司半个首座的见龙宫宫主来说却不是。

九只鎏金兽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游苏的墨松剑突然发出嗡鸣。这柄伴他良久的神兵斩杀过数不胜数的邪祟,对于邪气仿佛也有了感应,每当嗅到这股腐败的气味,便会跃跃欲试切开那些腐烂的血肉。

“这里是天牢。”白泽的瞳孔映着游苏墨松剑上的血槽,“如果连这里也找不到她,她恐怕已经出了神山。”

“辟邪司的天牢我们也能进?”游苏有些诧异。

“她善阵,我善术。能节约人力的地方,她都会用阵法来解决。所以一路上阻碍我们的,反倒是那些守在最外层的杂役。”

女孩话音方落,便转身走向这口不断喷涌出腥风腐气的漆黑幽隧。

“不好闻,跟恒高的一样不好闻。”望舒作出如是评价。

游苏没去过恒高神山辟邪司的天牢,但他知晓能让师姐都忍不住抱怨,说明师姐是真的很厌恶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