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天听仙官
朔风呼啸,长白城的冰晶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灰。
游苏裹紧毡帽,望着城外翻涌的玄色旌旗——数以万计的修士列阵于雪原之上,各色灵力光晕如星子坠地,将苍茫天地割裂成斑斓的碎玉。
长白城并非是北敖洲北境第一城,此刻却在这万千修士的环绕下,直像一位披甲执锐的巨人。
游苏藏在城楼的角落,披着千华阁特制的匿息斗篷。耳畔尽是刀剑出鞘的铮鸣,让他也不自觉摩挲着剑柄。
之前他经历过的只是战斗,此时见证的却是正儿八经的战争。
不过他身份不便,在事成之前就给这万千修士介绍指引他们的人乃是五洲通缉的恶徒,怕是只会引起军心不稳。而在事成之后再揭露他的身份,才更能让人扭转对他的风评,故而只能避开人群。
城楼上忽有十二道钟声荡开积雪,九条玄冰螭龙破云而出。
乾龙尊者踏着龙脊悬于半空,她又换回了初见时那件华丽至极的巫女裙,在狂风中猎猎有如战旗,身后竟跟着五位气息浑厚的洞虚尊者。
在游苏跟着乾龙尊者去堵住第三口海井之时,纳兰城主带着她的口信跑了好几处地方,不仅从各城聚集来了有效的有生力量,也喊来了不少在外游历的洞虚尊者。
他们果然不出乾龙尊者所料,亦是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人,却无形中成了被神山那群人抛弃的对象。于是在尊主大人的号召下,很快便决定了要拯救水深火热的北敖。
“倒是没想到,连千华尊者也会为我北敖出手。”
一位覆着青铜面具的老者振袖冷哼,其人乃是玄机尊者,这位机关大师曾因私铸军械被禁止进入神山,此刻身后浮着十二尊金甲傀儡,每一尊都刻满骇人夺魄的秘纹。也正是靠它们,他玄机门才庇佑了方圆百里的百姓。
“玄机尊者这十二尊金甲傀儡,可比不了我下的血本。”千华尊者冷着脸反唇相讥,却又对着正在对万千修士喊话的乾龙尊者嫣然一笑,“若是战败了,尊主可得陪我个双修鼎炉呢。”
“千华阁主哪里会是缺鼎炉的人。”在绝美女修身右,竟是一位面容惨白、头发更白的少年。他怀抱着一只巨大的雪白蚕蛹,蚕丝像活物一般缠绕在他的指尖。
“我看冰蚕尊者是想自荐枕席了吧?据我所知,千华阁的雪蚕丝可都是由你提供的,不如二位再来个亲上加亲?”又有一位正气凛然的中年修士语气不善地插嘴。
“我待千华阁主只是合作伙伴。”少年模样的冰蚕尊者轻声答道,那中年男修闻言却满脸鄙夷,显然是对这冰蚕尊者将肥水流给外人的行径极为不屑。
“白书尊者是读书人,也这么爱乱点鸳鸯谱?”千华尊者轻笑一声,“尊者若是喜欢那雪蚕丝,自己去买便是,我千华阁难道不是用钱买来的吗?”
白书尊者闻言冷哼一声,再不言语。
冰蚕尊者眼中亦有些得意之色,好似觉得佳人是在替他争辩什么一般,遂小声朝着女仙道谢。
千华尊者看着这个面相阴柔的少年在向自己示好,笑容亦是不自觉僵硬了些。她其实很反感这个面相阴柔、实际已经两百多岁的‘少年’,她已经自认虚伪,可这少年身上虚伪的气味更是熏的让她难受。
她也很清楚对方愿意将北敖特有的蚕丝提供给她是垂涎她的美貌,若非是为了雪蚕丝,她根本不可能与这种人有任何接触,更不可能让对方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放在之前,她或许会再虚以委蛇一番,可马上她就要成就大业,区区雪蚕丝再不足以挂齿。
更枉论此时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自己主人的身影,对这惨白少年的示好愈发不适。
念及于此,她不由故作轻佻地开口:“冰蚕尊者无需言谢,若真要道谢,不如替我寻几个你们北敖的健壮少年来得实际,最好是要那种刚毅的剑修,身上肌肉能摸出块儿那种。”
话语虽然粗俗,倒也贴合她的人设。
闻言那冰蚕尊者脸色难看至极,女人口中描述的男人与他可谓是大相径庭,偏偏对方这熟稔的语气又似乎并无恶意,倒像是真的在拜托一位好友,叫他实在难以分明对方是否是在暗讽他。
那位白书尊者却哈哈大笑,一副舔狗不得好死的幸灾乐祸之态:
“是我误会,我还当千华尊者就喜欢南阳那种兔儿爷似的美少年。只是你要寻这种汉子去问冰蚕尊者却是问错了人,他蚕宫的男子可与你的要求风牛马不相及啊!”
冰蚕尊者闻言更是咬牙切齿,怀中冰蚕更是隐隐颤动,就好似他瘦削胸腔中藏不住的怒火。
恰在此时,鼓舞完大军士气的乾龙尊者回眸瞪来,眼神刺骨严寒,叫窃窃私语的几位洞虚皆是噤若寒蝉,不敢造次。
尽管女人已经亲口承认功力衰退,可毕竟她的威仪还在,尊主横压北敖修士百年早已成了不少修士心中的阴影,只不过千华尊者却不怎么拘谨就是了,甚至还遥遥打量着心心念念的那个少年身影。
“白书尊者领头阵,冰蚕尊者与千华尊者护阵左右,玄机尊者与清凇尊者坐镇军中,本尊于军后压阵。一刻钟后,启程神山!”
女人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源自骨髓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清凇尊者是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妪,并未参与几人间的私语,第一个便附和称是。其余几位大能也便依次响应,唯独千华尊者一脸难以置信——
游苏因为身份不便,被这女人安排在随行的千华阁修士中,而千华阁修士并不以善战闻名,故而是后勤组。按理来说,她自该跟自家修士在一起,可这女人却自己美言是压阵军后,而将她赶去了别处,这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她明明连玉帘飞舟都准备好了!
“尊主且慢,我千华阁修士就在军后,由我坐镇后军,该更能稳固军心。”
“千华尊者此言差矣,你乃外乡修士却愿鼎力相助,自该列于阵前作万军表率。”清凇尊者缓缓开口,她是北敖洲德高望重的老人,说话极有分量。
饶是千华尊者也不敢再多争辩什么,她很清楚这老妪说的是漂亮话,他们只是不想将屁股交给她这个外乡人罢了,无奈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只是看向乾龙尊者的眼神中,不免多了些幽怨。
……
玉帘飞舟悬于云端,冰晶雕琢的舷窗折射出万千碎光。
游苏倚在舱壁擦拭墨松剑,剑锋映出的不是那件华贵的黑金旗袍,而是乾龙尊者绣着螭纹的裙裾迤逦曳地。她广袖间垂落的冰螭耳坠撞出清响,像是某种欲言又止的暗语。
“长白城离神山不过八十里,今日之内便可开战,到时你待在这飞舟之中便好。”女仙轻抚裙尾,坐在少年的对面。
剑鞘撞上舱板的脆响惊碎了满室寂静。游苏起身时毡帽滑落,露出被火光勾勒得棱角分明的侧脸:“我自己会见机行事。”
“邪祟无智,修士有谋。”乾龙尊者像是有些急了,“你当凝霜尊者那些冰霜锁链是摆设?我不可能一直护着你。”
游苏瞥过视线,“你这么怕我死?”
绝美女仙怔了怔,嗓音却泄了三分冷硬:“你已经帮了足够多的忙,你师姐还在等你,你无需再冒险。”
游苏却知女人是在嘴硬,对于别人的好意,他一向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