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猜在自幼熟悉的安神熏香里醒来,还有点浑噩,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透过密合色的纱帐,辛猜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伏在窗下的案头,那人聚精会神地处理着电脑里的文件,安静到没有发出一丝可能影响辛猜睡眠的声音。
贺霜风。
辛猜轻轻转过身,侧卧在床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几近暮色、天光昏昏,柔和的夕照越过双交四椀菱花窗洒在贺霜风骨骼分明的侧脸和板正宽阔的肩膀上,朦胧一线,似幻如梦。
“醒了?”
却是贺霜风叫破了这短暂的光景。
他起身走过来,掀开纱帐,在辛猜的身边坐下,行云流水地将人揽进了怀里,像是做过千万遍似的。
“刚刚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祖母他们已经吃过了晚餐。”贺霜风问辛猜,“饿不饿?”
辛猜靠在他的怀中,不知觉间更放松了,只慵懒地回答道:“饿了。”
“你吃了吗?”
贺霜风道:“刚刚不饿,现在有点饿了,正好等着跟你一起吃。我们是在祖母这儿吃,还是回你的院子吃?”
“回去吃吧。”
这么说着,辛猜却依旧靠着贺霜风,半分没动弹。
从刚刚的那个梦里,辛猜回忆起了不少与贺霜风的过去,虽然断断续续地,但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相处应该不是现在这样,更不是贺霜风告诉他的那样——“他们很相爱”,从前他大概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依偎在贺霜风的怀中。
不对劲,但是他不想动。
这样很舒服。
辛猜闭上眼睛,靠在贺霜风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和起伏的呼吸,没一会儿又缓缓地熟睡了过去。
贺霜风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说着说着又睡着了。”
虽说Beta体力没有Alpha那么好,可辛猜并不是一般的Beta,他的警惕性却远超他人,包括了某些天资卓越的Alpha。他们在一起两世三周目,也只有第三周目隐居落云山后,辛猜才有过这样放松的时候,但那时候辛猜应该并不知道贺霜风在他身边,守护着他。
贺霜风若有所思地看着辛猜的睡颜。
这是不是意味着,辛猜对他的信任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了。这一次偶然的失忆倒是因祸得福。
“睡吧。”
贺霜风眼角眉梢染上笑意,轻而快地啄吻辛猜的眉心,“宝贝。”
在辛家养了一周,辛猜的记忆渐渐恢复了,他们准备搬回市区的家里。
原本看贺霜风有几分好脸色的辛猊又开始立眉竖眼。肯定是贺霜风小人心思故态复萌,猜猜为了照顾他,才会这么快就搬回去。
临出发前,辛猊将贺霜风拉到一旁,还没数落贺霜风就抢在辛猊发作前向她解释,搬回去是因为自己去公司不方便,又承诺每周周末回来住。
“那还成。”
辛猊颜色稍微好了点,却还是看贺霜风不顺眼,“之前滑雪场那些八卦传闻都撤掉了?”
“撤了。”贺霜风回答。
辛猊又想起了楚忆言的事,说道:“那个姓楚的你也注意点,我总觉得他……居心不良。”说是为了钱,又明里暗里想要见辛猜,却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你放心。”贺霜风道。
辛猊忍不住翻了白眼:“本来就是你自己不设防惹出来的事。”
贺霜风知道她对自己小有成见,也不争辩,因为他大致明白楚忆言的事涉及了上一辈的恩怨,也清楚易安言应该不希望那些事曝光,尤其是被辛猊他们知道。
这一点恐怕才是楚忆言真正拿捏的把柄。
“是我的错。”
贺霜风麻溜地认错,态度端正、言辞真诚,辛猊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看了一眼抱厦处等候着的弟弟。辛猜坐在高背扶手椅上,正细声细语地跟她的女儿辛培英说着什么,
“……行了,照顾好猜猜。”
贺霜风点了点头。
辛猊又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提醒:“猜猜是Beta,你少折腾他。”
夫夫间床笫之私她不好管太多,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朝辛猜和女儿走去。贺霜风爱辛猜都来不及,怎么会故意折腾,可他也并不想跟旁人讨论这种事,只当是没听见,跟在了辛猊的身后。
辛猜和贺霜风返回家中。
趁着辛猜去安置玉团,贺霜风提着许挽香交给他的东西走进了书房。
关好房门后,他打开了书架后方层层封锁的保险柜。宽大的保险柜里整齐地放着各类资产文件、遗嘱委托,以及一盒又一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刻印光盘。
那是辛猜五岁前的成长记录。
辛猜还没有回到辛家时,他的成长由易安言与凌誓记录。那几张光盘如实地记录了辛猜混乱又特殊的童年和成长,时不时还有易安言或者凌誓出镜,让人随便看看就能察觉到他异于常人的性格、天赋和过往。
易安言和凌誓的事无足轻重,但贺霜风必须掩藏辛猜的性情。
他知道系统一定会尽可能搜索资料来了解主角,所以在利用系统重置世界前,他就将落云山别墅里那些属于辛猜的成长记录光盘取走,妥善地存放在了自己的保险柜里。
除却这份记录,知道辛猜幼时具体情况的就是许挽香、易安言和死去的凌誓,他们三人的嘴一个比一个难撬开——最后一个根本撬不开。贺霜风了解贺风的能耐,也了解系统在能量使用上的计较和吝啬,所以并不担心这一方面。
这样一来,即便系统占据他的身份、控制网络或者利用宿主,它也难察觉有关主角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