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谕之刺下去几刀,顿时血肉模糊,施雯真没敢细瞧,但莫名觉出几分痛快,挪开眼,别过头,忍不住感慨,“真这么死倒还便宜沉司衍了,王八蛋,活该。”
沉孟吟对这段视频门清,光听动静就知道是哪一出,冷哼一声后拉开抽屉,定定地望想即将成为一堆废纸的护照和签证。
她整个人团成一团,手臂交缠,拖住下巴,眸底的光散了又聚,脑子不乱,但心乱。
某个混蛋先是来了一出转移视线,假模假样搬过来做饭,又来一出吃醋闹脾气,把想要嘱咐的话借着师兄的口,再适时端出师父,狠狠拿捏她。
再来就是用昨夜的柔情蜜意打掩护、拖时间,不顾死活狠做了一夜,又是表白,又是替她答疑解惑。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眼下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混蛋不是最近变正常了,而是在暴风癫狂前最后的平静。
他在满足告别前最后的心愿。
呵,他多能啊,多伟大,多无私...
事已至此,她的手机肯定早已在监控中。
警察很快会上门,她只剩下尽人事听天命,想实施计划暂时是不能了。
一想到这儿,她在心里反复咬牙切齿,恨不能现在就把沉谕之就这骨头活血吞。
关上pad,施雯靠过来,就像她们曾经多次遇到困苦时一样,和她依偎着取暖,帮她搓着手心,将自己的勇气传递给她,“没事的,阿吟,我就说了吧,姓沉的不靠谱,你还有我呢,反正就算是他犯罪,也跟你没关系,会查清楚的。”
“当然,”沉孟吟定定地望着电视液晶屏里蜷缩着的自己,吐出的每个字都变得空灵。
一阵急迫的敲门声将两人纷飞的意识拽回,两个女孩很快交换了眼神,手牵着手一同面对。
门开后,看到的不是警察,而是浑身带血的林宽。“怎么是你?”先发出惊呼的施雯。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被她发现经常尾随她,还总是出现在赵震小区附近的恶心男人。
当时情急之下为了脱身,她还咬了他,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林宽淡淡扫了施雯一眼,眸底威胁的意味一闪而过,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人大概和沉谕之有关,立马噤了声。
右手捂着腹部不断渗出的血,他却依然站得板正,神情一丝不苟,郑重而认真。
他将一款市面上罕见型号的手机交给沉孟吟,嗓子哑着,吐字却清晰,“老板让我给你,他说你知道该怎么使用,里面配好了你需要的芯片。”
说完,又从胸口掏出一把雕纹精美的蝴蝶刀,“这也是老板让我给你的,说你能用来自保。”
沉孟吟接下手机和刀,请他进屋清理伤口,被他直白拒绝,“不用,只是皮外伤,我自己可以处理。警察应该会在明天上门,今晚你们可以安心休息。”
“好,”沉孟吟也不多拦着,只说,“你好好恢复,然后...去帮他。”
林宽深深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眸光坚定,“我的任务是留下来帮你。”
既如此,沉孟吟拉开大门,让出一条道,“既然你的任务是留下来帮我,那今晚就住在这里,我这什么伤药都有。你的伤处理不及时容易感染,一样耽误时间。”
林宽扫了眼屋内,有点犹豫留宿是否恰当。
沉孟吟的眼神是不可置疑,语气更硬,“一会儿处理完伤口你去隔壁那套,最近你就暂时住那儿。明天我什么时候被带走,你及时联系秦城帮我脱困,我的手机肯定已经在监控中,从今天开始就不用了,靠你联系外边,当然你也得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林宽点点头,直往里走,艰难地坐在沙发上,待坐稳后,才缓缓松开捂着伤处已然用力到麻木的掌心。
钻心的刺痛袭来,他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哼唧一声。
沉孟吟提来药箱,顺便端来师兄早前送来的治疗失血外敷内服的药粉药丸,举着小碗,向施雯示意,“阿雯,帮我打盆干净的水,再拿几条一次性灭菌毛巾。”
“哦,好,”施雯迅速应声后,一路小跑着忙开了。
在施雯的眼疾手快和林宽的咬牙配合下,上药包扎的过程异常顺利。
只是那伤惨不忍睹,施雯几度不敢睁眼。
他还有伤,不是盘问的时候,来日方长。
沉孟吟领着他进到隔壁,找了件沉谕之的T恤让他换上,将剩下的药递给他,讲了遍吃法,叮嘱他必须立刻休息。
林宽嘴唇煞白,额头滚烫,眼前分明都打着重影,还保持着一脸冷肃,轻点了几下头道谢,利落带上门,没留下只言片语。
一向被视作老幺边被欺负边受爱重的弟弟仅是经历了几周的卧底生活,就蜕变得成熟可靠,却也趋于寡言淡漠,不再像之前一样爱玩爱笑爱逗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沉淀的还有很多...
之前总抱怨老板不给机会,重要的差使不是吩咐陈乾,就是秦城。
偶尔见他们出任务回来受伤,互相上药。他还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多几道光荣的疤痕。
这次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他也因为最后时刻的疏忽,以至于撤退不及时,眼下拖着半幅残躯躺在床上,脑中沉重又机械得过了一遍又一遍这些日子以来的九死一生,他才明白哥哥们的不容易。
所以这次老板让他留在宁城帮助沉孟吟,他没有异议。